第(1/3)页 雨丝如针,密密麻麻扎进上海滩偏僻陋巷的泥土里。初春的夜雨不烈,却寒得入骨,顺着墙缝、瓦当、窗纸一点点渗进去,把整条巷子泡得阴冷潮湿。地上的水洼映着昏黄路灯,被风一吹,碎成一片晃动的昏光,像极了这乱世里随时会熄灭的人命。 小梅母亲与弟弟张小青所住的小院,藏在法租界边缘最不起眼的巷尾,四周矮房错落,巷道曲折,本是极隐蔽的住处。程东风早早就交代过,这对母子是无辜之人,却因卷进百愈丹风波,成了对手拿捏他的软肋,务必日夜看护,半步不得松懈。 守尘、守清是詹婉琴的堂哥,自小跟着婉琴父亲行走江湖,身手稳、心思细、忠诚度更不用多说。这一夜雨势渐密,巷子里连条野狗都不见,安静得过分。可越是这种死寂,越让守尘心头发紧——安静得不像平常,反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。 “守清,留神点,今天不对劲。”詹守尘压低声音,手按在腰间短棍上,目光扫过两侧黑沉沉的屋檐。 “哥,我盯着呢。前后出口都封了,就算有老鼠,也别想悄摸进来。”詹守清话音刚落,耳朵忽然一动。 头顶瓦片极轻微的一响,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。 詹守尘瞳孔骤缩,低喝一声:“有刺客!护院!”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,从两侧墙头悄无声息落下,落地不带半点尘土。三人一身黑色短打,脸上蒙着布巾,手里握着淬过油的短棍与磨得发亮的利斧,动作整齐划一,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,只有冰冷的杀欲。 不是流氓混混,不是帮会打手,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 詹守尘不再多言,身形一纵便扑了上去。拳影相撞,闷响在雨夜里接连炸开。詹家兄弟身手皆是百里挑一,招招沉稳狠辣,可对方三人出手更绝,不挡、不避、不缠斗,只攻咽喉、心口、太阳穴三处要害,摆明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 短短半分钟,巷内已经拳脚翻飞,棍风呼啸。雨水打在脸上,混着汗水流进眼里,刺得生疼。詹守尘一肘砸中一人胸口,却被另一根短棍狠狠敲在后肩,剧痛瞬间蔓延全身。 就在缠斗最激烈的刹那,最外侧一名死士猛地后撤,右手一翻,一支乌黑的手枪直接对准院门。 “小心!有枪!”詹守清嘶吼。 “砰——” 枪声划破雨夜,尖锐刺耳,惊得整条巷子犬吠四起,连远处租界巡捕的哨子声都隐约传来。 枪声一响,场面彻底失控。两名死士趁机冲破阻拦,一脚踹碎单薄的木门,如恶狼般冲进屋内。 屋内一灯如豆。 张王氏本就因为连日风声紧,睡得极浅,听见外面打斗声早已吓得浑身发抖,刚从床上坐起,便看见两个黑影凶神恶煞般冲进来。老人张嘴刚要喊出声,一根粗重的油木棍带着风声,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。 一声沉闷的轻响,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。 张王氏双眼圆睁,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,“咚”一声砸在泥地上,鲜血瞬间从脑后涌出,被冰冷的地面迅速吸走,染红一小片深色的土。 十几岁的张小青缩在墙角,吓得浑身剧烈颤抖,牙齿打颤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亲眼看着母亲惨死在眼前,少年眼睛瞬间赤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半点哭声。 恐惧到了极点,反而生出一丝孤勇。 他知道,自己不能死。 他要活下去,要爬出去,要找到程东风,把一切真相告诉他——是谁下的手,是谁连无辜老人都不肯放过。 第(1/3)页